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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一个巨大的山洞,粗壮的钟乳石自上而下紧密得排列起来,高杰亮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巨洞,一股难以名状的心悸感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      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
      高杰亮睁开眼睛,汗水打湿了他的枕巾,连紧紧裹在身上的被褥也沾上了汗水,他只能坐起身来,拿过枕边早准备好的抽纸擦了起来。

      “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做这个梦了。”高杰亮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,枕巾可以换,潮湿的被褥却让人无法安然入睡,他只能坐起来,翻开被服,希望能加快水汽散发。

      “靠,明明还是单身,怎么最近搞得像肾亏一样,夜夜盗汗。”高杰亮打开手机,一条推送的新闻吸引了他的眼光。

      “据本台记者消息,今夜凌晨两点四十分,城南工业园永盛特种材料有限公司发生爆炸,市公安局、消防队正对现场抢救,目前伤亡人数不明……”

      “爆炸?”高杰亮赶紧坐直了身子,他正是永盛化工的一名电工,刚毕业进公司还没一年。

      快速翻看完新闻,高杰亮坐不住了,赶紧批了一件衣服起来,还没走出房间,电话声先响了起来。

      “喂?喂?”

      “喂,班长,我是高杰亮。”

      “还在睡觉吗?你没事吧。”

      “没事,没事,班长,咱们……”

      “哦,对,今天你休息,小高啊,咱们厂出大事了你知道吗。”

      “嗯,刚看到……”

      “他妈的,储运那边的压力罐炸了,我就是统计一下今晚在岗的……”

      电话里两人沉默了一下,“今天好像是陆师傅他们班夜班。”

      “嗯……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明天上班别去厂部了,来开发区销售楼这边报道吧。”

      “好的班长。”

      “好,那我打其他人电话去了。”

     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,高杰亮却还坐在床边发呆。

      要说这永盛还是本市排得上号的企业,大专毕业以后家里托关系把高杰亮安排进了电工班,除了要倒班,日子倒也过得清闲,上二休二,今天正是他休息的日子。

      刚进公司培训的时候,储运分厂的大号压力罐就被重点介绍过,里面储存的有毒易燃易爆气体,非必要不接近,安全员还开玩笑说这玩意炸了方圆500米寸草不生,只有在公司西北角离得最远的传达室能够幸免……

      又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,高杰亮被闹钟吵醒,洗漱完就骑着他的电动车往销售楼走,不过20分钟,他就看到了围满了人的开发区销售中心。

      “这边,高杰亮!这边!”路边三五成堆的人群中一个黑瘦的高个子在向高杰亮招手。“车就停这。”

      高杰亮赶紧在路边停下。打眼一看,人基本都已经来齐了,叫他的高个是三班的耿飙,边上是和他一个班的陈浩,一班的谢俊成、韩勇,班长刘州成,主任何庆,还有和高杰亮都是二班的方军楼。

      一群人围在一起,主任何庆看人已经来齐了,开口说道:“昨天晚上呢,咱们厂里储运分厂的罐子炸了,这个大家可能都了解了,但是具体情况还不了解,我也是知道一部分。”他的眼睛扫了一圈。

      “爆炸的原因还在查,我们也不清楚,昨天晚上我一接到消息就到现场了,四班的蔡政通和陆远被送到医院,幸亏咱们厂离得比较远,这两个小兔崽子又偷懒躲在高压配电房那边,离得更远,伤的不是很重,早上我来得时候应该是脱离危险了。”

      何庆自顾自得掏出根烟来抽,高杰亮注意到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拿烟的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。

      “市一院二院都是我们公司的人,要找人的去那两个地方,谢俊成,你弟弟没事吧?”

      “没事,他这两天背痛,正好请了病假。”谢俊成的弟弟是储运的操作工。

      “那就好,咱们厂呢,去了看了的知道,基本是没了,没看的也别去了,苯啊啥的全泄露了,难闻得很,工作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集团上面跟我们通知说的是一线员工待岗,公司先全力处理这件事,后面再安排,这几个月工资可能都要延后,财务电脑都没了。”

      “咱们公司大家都知道,上面还有集团,不差钱,但是咱们厂是否重建,在哪里重建,还很难说,我个人建议大家先等两个月,要是被遣散,还能拿个买断的钱,不行也就耽误一两个月。”

      “啊,这……”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。

      等大家讨论差不多了,何庆把烟扔到脚下,用脚尖踩灭。“今天先这样吧,大家先回去,有事微信群里说。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“哎,你怎么说?”耿飙追上往电瓶车走的高杰亮,“等吗?”

      高杰亮皱了皱眉头,“我进公司一年还没到,刚过了实习期,遣散费也没我那一份吧。”

      “哦,对啊,你来了一年还没到,不过我看啊,这厂恐怕就这么倒了,谁还敢在这干啊。”耿飙几步超过他,“我去问问其他人。”

      晃晃悠悠回到家,车还没停好呢,老妈提着个袋子从楼道里出来。

      “哎,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
      “厂都没了,不回来干嘛?”

      “啊,厂没了?什么情况?”高杰亮给老妈一通解释,也劝她不用着急,于是高杰亮老妈又带着疑惑的表情去菜市场了。

      两人还在楼道里说话的档口,在高杰亮的房间中,在他的床头柜里,一块小小的金属表面闪过一丝暗绿的光泽……

      在高杰亮看来,厂里最终肯定是要解散的,光是这个爆炸处理追责就得把上面的领导从头抓到尾,刚才主任说集团通知,肯定是本厂的都给控制住了,以后即使重建,集团也会换个别的城市吧,毕竟大老板还是看中风水的,听说……嗯,反正工作时间也不长,补偿可能也拿不到,不如早做打算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高高高高天尊:“对不起,我们厂炸了。”

      小兵传奇:“哈哈哈哈,大中午的你想笑死我。”

      许:“666,高总给大家表演个放烟花。”

      高高高高天尊:“真的,不信你们看。”

      高高高高天尊:推送新闻。

      许:“卧槽,是真的吗。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晚上,高杰亮叫上好朋友一起吃饭,顺便商量下该怎么办,没想到事没说多少,人还被架着送回了家,高杰亮老爸和老妈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儿子,也不给他洗漱,干脆给他盖上了被子,带上了门。

      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:“哎,小军,小陶,别急着走啊,先喝口水。”

      “不了,阿姨,我们先回去了……”

      房间里的高杰亮似乎听到了什么,他一边嘟囔着水……水。一边手伸向了床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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